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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镇游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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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 镇 之 爱 |
现在,城市之中的你,去找一个古镇看看吧,如果你还有点“格调”的话。那么,说起古镇,你能想起什么?古镇,古镇,遥远的古镇,纯朴的古镇,安详的古镇,旧宅老街的古镇,流淌着传说的古镇,自我的古镇,遗世独立的古镇,以及,阳光明亮舒展,慵懒无谓的古镇,以及月朗风清,今夕何夕前世今生的古镇,以及烟雨蒙蒙,遁入诗情的古镇,以及酒旗夕阳,芳草古道,醉眼相望的古镇,以及午夜梦回,桨声橹声飘飘洒洒的古镇………
等等。 这就是我们关于古镇的印象和幻象吧。在我们看来,古镇是一个遥远的所在,一个绝缘不和的所在,一个制造梦境的所在,一个非现实意义大于现实意义的所在。一句话,古镇是我们喧嚣、奔腾、事功的现代之外的一个自我自得的角落,它独立于我们,迥异于我们,它躲开了我们。 我们寻找和热爱古镇的原因正在于此。古镇提供一种历史和价值的参照,让我们重新定位;古镇提供一种选择的可能,让我们再一次犹疑;古镇提供忘却一切的道具和气氛,让我们忘怀、逃避;古镇提供一只抹去时间界限的魔枕,让我们小憩、梦幻;古镇提供一块仍然生长着的时间的碎片,让我们追溯、想象种种偶然和必然的可能。 简而言之,古镇是我们小憩、思想、幻梦的飞地和灵境,它不高扬,不呼喊,它只在城市之外、自然之间的远处生长自己。怀着期望而来,下意识中,我们是把古镇当成了我们面向自我的、更感性的夜晚。在城市理性的白昼中,我们追逐、收获,我们是优秀的工作者。而在古镇,在这为人性松绑的夜晚,是我们弃械、解脱、梦游的时刻。在这里,我们寻找、眺望、神游、孕育、等待。古镇纵情忘怀,古镇悠远温暖,古镇故国乡土。 我们热爱地球村的概念,热爱天地之广阔。而于古镇,我们热爱她的孑然远离,热爱它的具小而可以把握——我们这么外在、这么夸张地认为,——在城市中,我们不能把握的是如此之多。 我们希望古镇远离我们的时间,越远越好,如同一个不曾被盗墓贼光顾过的古墓。而我们,像盗墓贼热爱古墓一样热爱古镇的寻找者,希望自己是古镇的第一个发现者,第一个走进者:一切都完好如初,封存的时间是一块古玉,一只铜鼎,沉着,美丽,温暖。我们抚摸时间的锈蚀和光泽,凝视它的秘密。 此时,古镇,我们觉得,是自我的空间,如同我们的卧室:我们想要唯一占有它,而且我们的欲望是如此之强烈:我们极其憎恨游人如织,极其厌恶我们每一个来自城市的同类,尽管我们是其中决不可以缺少的一个。同类是一只嘀嗒作响的、现在时的闹钟,提醒我们我们是谁,我们在哪儿。他们破坏了我们期待已久、花了大价钱的梦境,败坏了我们演戏的兴致;他们是一帮搅梦败兴,专事穿帮的家伙。 古镇表面上是一个时间的概念。时间是我们永远无法把握的东西,古镇是时间激流中的一块礁石,让我们可以暂时立足。而更重要的是,古镇是生的历史和生活,不是死的外壳。古镇并不为我们存在,也不一定是我们的过去,不需要我们去证明其存在的价值。我们希望古镇的时间具有一种坚定自我的力量,为了我们而坚持拒绝我们。然而,在我们的呼吸中,在我们纷乱、匆忙的重重身影中,隐约传来一阵阵细碎而绵延不绝的断裂声。 但此刻,在我们身边,古镇的时间模糊了跳跃的刻度,成为一种清亮芬芳、从容不迫的液体,在我们指间流淌。古镇的时间不需要创造价值,古镇的时间可以没有起伏、目标和方向,古镇不等待什么。我们既在古镇的时间之中,又在古镇的时间之外;古镇尚存的坚定自我的力量打碎了我们时间的概念,我们因此心醉神迷,因此身轻如燕。 所以,在那儿,一个可以躲开喘息的地方,一个可以整天目光游移的地方,一个可以把自己像一袋土豆一样彻底扔在地上的地方,放好一颗敬重和开阔的心,然后你就安安静静地睡吧,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吧,醉眼朦胧地发呆吧,无所谓地胡思乱想吧。然后你可以去寻找、去发现,但寻找和发现不一定目光闪烁,不做也可以是你要做的一切。 攒个假期,穿上你的全球化的耐克,带上你的全球化的手机,走得远远的,去看望一个古镇吧。没有早就或是及时被糟踏的古镇太少了,你会发现你几乎每一次都是一个迟到者。你的古镇之爱距离你的城市之爱还差得太远。 八年前,一群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学生来中国学习汉语兼旅游。在中国呆了九周,走的时候,他们在T衫上用汉字写着:“中国不是博物馆”。这是意味深长的一句话。也许,和我们一样,他们也有古镇之爱。 作者:孤帆万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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