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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镇游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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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 |
游览西塘镇。嘉兴多河流,临河筑屋,日久,便成闹市。江南的多数集镇,就是这样形成的。 西塘的建镇是在明代,古称斜搪。陶宗仪《辕耕录》:“秀之斜塘,有故宋大姓居焉,家富饶,田连阡陌,”不少集镇,都有可数的大户。邻省的周庄,开口一提,无过沈万三。在西塘,是王氏人家。自宋至清,并非一代。乡人赞其“礼仪相尚,耕读传家,勤公益,乐善举。诸如铺石街、建石桥,常奋袂行之,慷慨其囊”。王家昔年的气派,在种福堂、礼耕堂这类世居的古宅,还是能够细作体味的。种福堂的门墙十分高大,院深,多进,轿厅、正厅、帐厅配以天井、花园,说是大观园,似还不够,比寻常的四合院可要大得多。在这样的小镇上,此宅是颇为阔气的。我在皖南看过一些明清时代的古民居。徽派建筑美在马头墙,在乡野,被绿水和金黄的油菜花一衬,遥望而过,入目风景直似图绘。 江浙一带的田家村舍大不相近。皖南民居,在设计上似不大讲究采光,进去,光度像是很差,有一种幽暗感,屋院发荫,发潮。吴人筑宅,颇在取光上用心,尽求敞亮。比方这里,纵是年深物旧,并无“霉”气,亦不觉其朽。 浙之宅,在雕饰美上是相一致的。就此看,歙县城西的老屋阁同种福堂总有可比处吧!我看过内院的墙门头,匠人把兰、竹、菊刻上去,很美,似也要一争早春之绿。北京四合院的垂花门可相仿佛。 堂内随处挂联悬匾,字句都很雅驯。画也存下多幅。王家久以经商为业,不失诸礼,且下传耕读继序的家风,堂前屋后仍在的,是可感的儒商气。我好像看见骨瘦的宅主轻捻细须,意态很闲地穿过偏廊,去后园看花听鸟。他穿的应当是一件青色的长衫,手里还要握一本线装的《尔雅》。隔院人家大约无此逍遥。我更喜湖荡上网罟渔户的棹曲,或是农民插秧耘稻时开口笑唱的田歌。 西塘多老街。我绕过烧香港街的两岸,微雨中的黑色屋瓦,如一片鳞。店门当街,隔河忙碌自家生意。所卖皆为本镇物产。我看了一下,以甜糕为多。八珍糕、甘草五香糕、福禄寿状元糕和绿豆燥片,同周庄的万三糕差不到哪儿去。在一个地方,矮檐滴雨,有两位老太太,脸凑得很近,聊着闲话,不闻剥啄声。身后的一扇门开了,屋里很暗,闪出一团炉火的红光。二楼的木窗轻细地一响,探出一张少年的脸,朝河埠头望几眼。河面皱起数道细痕,临水淘米的那位,大约是少年的家人。一位挑担的汉子从胥塘桥那边吆喝着走近,满筐挂泥的春笋和鲜灵的青菜在岸柳的绿影里闪过。两岸的粉墙乌瓦,影子沉在门前的河水中。吹一阵风,湿亮的静影就散墨般淡尽 应该有一缕低婉的萧音,从长巷的纸窗后悠悠飘出,撩醉这雨意的江南。 我不求寻屋借居,只想坐入石皮弄深处的一户人家,临窗而喝善酿酒。佐酒的最好是味美的水豆腐和菜花鱼。同主人闲谈的自然是不尽的家常。或可学影梅庵主,改诵唐人咏月及流萤纨扇诗。此境如果成真,兴味同柳亚子昔年的“乐国游吟”该不分什么上下吧! 西塘街面常架廊棚。我在朝南埭街看到一段,不短。 棚子顺着屋檐接出来,斜伸至河边,把石板街面全给遮严了。人行其下,有雨,可以不怕。形近廊棚者别处也有,广州谓之过街楼。我初次经过时,感到很新鲜,后来在厦门和海口,常见。南方多雨,出门,少了廊棚,反会不自在。 朝南埭的廊棚,上百年了。 在一间瓦屋前,岸泊木船。我是渔人出身,多少年过去,返棹踏浪也不在话下。水浪送我荡舟而过,任性适情,最可游至老镇会心处。 临去,过西园,入内大致看看。小园香径,独成一家芳菲,颇能引人遥想寒汀野芳之胜。稍坐,别饶情味。这样的地方,可游,更可居。假定倚栏默待窗月映水,就会想到往日。流年似水,南社诸友在园中的诗酒之乐,早入后人谈笑。思其本事,不禁仰屋兴叹。 作者:S207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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